2008年12月31日 星期三

太少李鵬飛

波士頓塞爾特人大勝洛杉磯湖人捧回NBA寶座那個早上,趴在電視機前觀戰的兩個鐘頭恍如走進時光隧道回到從前,鏡頭前是曾為塞爾特人霸業立下不朽功勳的Bill Russell、22 年前替塞爾特人奪冠的Danny Ainge 胖得讓人認不出來、舊日的Boston Garden 變成如今的現代化多用途運動場,還有是永遠不變的愛爾蘭綠色。

美國人民對波士頓及它所在的麻薩諸塞州有着不能磨滅的情懷,這裏的Lexington 是打響美國獨立戰爭第一槍的地方,這也是每個美國大城市都有一條Lexington Street 的緣故;這是愛爾蘭天主教徒聚居的第一大城,就等於波蘭裔之於芝加哥,又或是華裔之於三藩市一樣;這是上屆職棒冠軍波士頓紅襪隊的老家,也是NBA 新科狀元塞爾特人隊的主地。

這裏還有一家姓甘迺迪的百年大族,今年是這個家族成員羅拔甘迺迪遇剌身亡四十周年,它的另一個成員愛德華甘迺迪最近腦癌入院,全美不分左右向他送上摯誠祝福。對於這個家族,美國人民是感念的。文:安裕希拉里到底是因為走錯了哪一步拱手輸掉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分析後得出兩個結論:一是驕傲自滿,以為挾着前第一夫人身分出馬角逐,再是位列美國百大律師,理應把奧巴馬立斬於馬下才是。可是她犯了戰略上和戰術上都不應藐視敵人這一戒律,超級星期二後被奧巴馬從後趕上。另一個死因是嚼舌亂說話,犯忌的是態度輕蔑重提羅拔甘迺迪被剌殺的舊事。

從1975 年美國敗退中南半島到1988 年大選這十幾年,甘迺迪這個姓氏是美國政治的忌諱:美國輸了一場不可能吃敗仗的戰爭,第一個派兵到越南的總統約翰甘迺迪成為眾矢之的,儘管他早於1963 年遇弒身故,但在保守主義大旗覆蓋的七八十年代美國,代表東北自由派的東岸精英(Eastern Establishment)甘迺迪家族難逃被鞭屍的厄運,這更不必說約翰的弟弟、1968 年6 月遇剌身亡的羅拔甘迺迪遭到如何抹黑了。唏噓的是,這個曾經顯赫一時的政治世家,七八十年代在美國社會的公眾認受程度竟然比不上以列根為首、渾號加州黑手黨的聯邦政府西岸幫。

一場敗仗甘氏家族沉沒20 年

歲月經過沉澱終於煥發光華,當吃盡列根總統保守化苦頭的美國人民檢視近半世紀的歷史後,終於還甘迺迪家族一個公道——七八十年代,美國在核武競賽壓倒蘇聯,共和黨右翼把功勞都算到自己身上,奢言「武力換取和平」。尋根究柢,若不是約翰甘迺迪在蘇聯1957年發射人類首枚人造衛星後,甫就職即下令全面調整中小學科學教育課程,美國不可能在10 年之間搖身一變成為太空大國,再而1969 年實現人類登陸月球。1988年總統大選,共和黨副總統候選人奎爾在辯論會面對民主黨老將本特森,奎爾的算盤是借用約翰甘迺迪昔日的年輕煥發反映自己也不盡是青澀懵懂,卻被本特森反脣相稽「參議員先生,我認識約翰甘迺迪,他是我的朋友。參議員,你可不是他喔」(I knew Jack Kennedy.Jack Kennedy was a friend of mine. Senator, you are no Jack Kennedy)。全美電視觀眾撫掌而笑,自由派人奔走相告熱淚盈眶,20 年於茲,約翰甘迺迪與羅拔甘迺迪終於由政治禁忌蛻變成政治光環。這條恢復名譽之路來得崎嶇曲折,最後如《聖經》所云,上帝的歸上帝,撒旦的歸撒旦,甘迺迪家族的東岸權貴子弟以服務國家為職志的精神終獲正面肯定,雖然已經晚了20年。

美國東西岸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用籃球的打法來具體說明也許更恰當——東岸的波士頓塞爾特人和西岸洛杉磯湖人,前者是講究基本功重視團體合作,後者則是買來的時間買來的光榮,哪怕只是一剎那的光輝。美國獨立戰爭是從東北部點起火頭,今日稱冠全球的商業中心也在這一帶:紐約是金融中心而波士頓則是保險業中心,這也闡釋了美國最大造船廠都在東岸北起維珍尼亞州、南迄南卡羅來納州的歷史背景。若以馬克思階級論分析,美國東岸的成分本來應該是富裕權貴,然而由於18 世紀獨立戰爭的革命背景,東部富家子弟有着投效國家的優秀傳統:上世紀初到40 年代的兩位羅斯福總統來自同一個紐約世家;尼克遜總統年間的副總統大衛洛克斐勒是紐約大通銀行後人;1988 年勝出大選的老布殊老家雖在得州,但其父是東北石油巨富;加上出過總統和司法部長的波士頓甘迺迪家族、杜邦家族後人曾任州長、軒士嬰兒菜有人投身政壇,一甲子的東岸巨富福布斯名錄,幾乎可以說就是一份政壇名冊。

東部富家子弟報效國家被視為別有用心是理所當然的解析,家裏金山銀山放着不用,去當一個年薪只幾十萬的部長,所為何事,旁人必會認定這是為了家族撈好處。平情而論,有這種看法不足為奇,不過想問一句,羅斯福家族今天在何處發財,大通銀行的八角標誌在哪,甘迺迪是否仍是波士頓超級富戶?這些百年前的大戶雖隱入歷史,他們的後人卻留下不滅貢獻:沒有老羅斯福,歐戰結果可能不是今天我們在歷史課本讀到的那樣;沒有小羅斯福,易北河以西今天可能盡是說德語的世界;老布殊投身海軍任機師,行動中被日軍擊落,救上來後馬上要求再出擊。當然這些事蹟不獨美國只有,中國歷史上有皇帝御駕親征,也有北宋楊家將一門五代投軍的可歌可泣;英國貴族也有每遇國難披掛出戰的傳統,人們津津樂道的是80 年代福克蘭戰爭,二王子安德魯開着直升機執行最危險的任務——作為餌機引出阿根廷的導彈點。

反革命不如不革命

距離波士頓幾千里外的香港,雖有富貴人家,但願意放棄搵真銀投身政壇服務社會的並不多。不過,這些年來社會認知丕變,港人覺悟逐漸提高, 「覺今是而昨非,確認靠分贓式的政治施捨始終無法突顯個人的道德人格和政治人格。這裏有一個很好的例子,若干年前,也算是權貴的李鵬飛以多年的委任議員背景投身立法會直選,最終敗於劉慧卿手下。經歷直選洗禮的李鵬飛,山東鄉音依舊,人面卻是全非,滿身剛猛之氣,月旦時政點評江山,那是一個由頂而踵舊貌變新顏的李鵬飛;直選就像是magic touch,五十出頭也可重獲第二次人生。

令人氣餒的是,李鵬飛是買辦社會基因盛行的香港政治裏的異數,在他勇於面對群眾的同時,有更多人靠關係走精面削尖腦袋要進入權力中樞,這些西瓜開大邊的政治埋堆在政治光譜裏愈演愈烈,尤其是今天特區曾家政府開動了兩岸三地自李登輝黑金政治以還的最大拉攏機器,對盍興乎來者分封欽點誘之以利,對反對派分割撕裂挖鬆牆腳,從委任副局長政治助理的有違政治倫理,以至用人選材的雞髀打牙骱,這套兩面三刀拉出來打進去大概連中共中央統戰部也會嘆為觀止。如此,我們社會哪還會有人傻得去當Eastern Establishment,反革命不如不革命,當一回Pro Establishment 或者更有着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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