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31日 星期五

香港. 馬尼拉. 電視直播

阮次山的評論某程度是有他的道理,我是說,如果從北京當權者的角度考慮的話。只要換轉身分角色,倘若你是中南海某君,阮次山在電視上說曾蔭權不應該打電話給菲律賓總統阿奎諾三世,因為這些事是「碰不得」,我敢寫包單保證有人受落。沈旭暉以次主權批評阮次山的講話是前冷戰的冷飯;不過,我覺得既然阮次山的節目主要面向中國大陸,這些話當然不是說給香港巿民聽的,既然受眾不同,得到信息後的理解也各異。講到底,在中共心目中,外交是大事,是涉及中菲之間的事體,哪容香港人說三道四。

香港的定位在這場馬尼拉慘案成為另一個焦點。香港是什麼,阮次山的評論帶出了這一質問。我不相信在台灣和美國當過記者、畢業台灣政治大學的阮先生,在鳳凰衛視做了這些年的首席評論員會摸錯方向。近年來,尤其是二○○三年之後,強中央弱香港已是鐵一般的事實,從中聯辦首任主任姜恩柱的低調(沒有聽過有這人?這很正常,姜先生任內是香港隱形人,七一十一之外,可能天天都在辦公室一心只讀聖賢書),到今天中聯辦儼如另一個權力中心的高調,這之間的落差說明了中共對香港的重視(不重視哪用事事關注關切?)這一由來,從左派人士所說的「積極來看」,是北京關心香港;從港人治港一國兩制來說,毋庸置疑是倒退了。

郝鐵川對新聞自由的另類見解

馬尼拉慘案前不久,中聯辦宣傳文體部長郝鐵川先生在記者協會的午餐會上,發表了他對新聞自由的另類見解。我讀了郝先生的幾千字鴻文,這份如郝先生所說的「學術演講」確有些意思。我想,就是請來北京大學的王緝思、前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長資中筠兩位一北一南美國通,也無法回應為什麼美國一些極右思潮和做法會被郝先生奉若神明。我不敢說因為在美國生活了幾年就出來駁斥郝先生,只是純粹以一個愛看國際新聞的專業讀者兼業餘作者的角度看,郝先生把美國社會變成過街老鼠的小布殊和霍士(FOX)電視台當作範例,那就不免失諸以偏概全了。

社會上對郝先生這部分內容有不少補充,包括《華盛頓郵報》緊跟小布殊,之後頓悟要在第一版寫道歉文章,說對不起幾十年來緊跟《華郵》的讀者。這一部分我無意狗尾續貂,不過,我想向以學者身分發表學術演講的郝先生建議,在亞馬遜書網訂幾部書讀一下,包括Todd Gitlin 的近作,他在九一一後把星條旗掛在家裏陽台,很值得找他探討國家處於危險時刻,如何處理新聞自由和國民責任間的關係。至於廣義上的左派也就不必了,只會落得吵架下場;至於立場右翼的,請找霍士老闆梅鐸。既然在第一部分的資料蒐集就出岔,結論東歪西倒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這一點,請郝先生找王緝思教授研究一下,看看這篇學術演說有無補充,我期待郝先生在增補刪節後的第二次演講。不過,我更有興趣郝先生演講裏提到,一旦出現社會危機,傳媒應該如何自處這一環節,若是放在這次馬尼拉慘案,應當如何處理。

想像場景轉到香港

我們不妨把場景換轉到香港,一輛環島一日遊的旅遊巴,在路上忽然遇上手持步槍的退職警員挾持在灣仔金紫荊廣場,然後把字條貼在玻璃上說警務處對他不好,要取回長俸和退休金,否則一分鐘殺一人質。以郝先生演講裏提及的準則而言,這是一宗社會事件,毋須駐港解放軍出馬,香港的土產大丈夫可以應付裕如。如果用郝先生那天演講的內容來理解及執行,傳媒的首要工作是協助政府解決問題,其次才是監督政府。以馬尼拉康泰團慘案為例,事後當地政府再三說,直播挾持人質事件助長了槍手門多薩殺人的獸性云云。我不知這一閱讀是真是假,不過,如果所有政府高層官員都是從管治角度出發,我猜,香港也可以用這一方法,即禁止媒體直播在金紫荊廣場的挾持事件。我完全相信這會出現的——只要一旦發生在香港,只要香港執行郝先生的做法;況且馬克思主義新聞觀首先要問這個新聞是不是對革命有利,是不是對國家有利——香港不會直播挾持人質事件。因為根據郝先生說法再延引的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直播挾持人質會給特區政府添煩添亂,因為事件結束後怎樣歌功頌德是另外回事,事件仍在發生中的那一刻,媒體的責任是幫助政府。

從管治角度出發直播添煩添亂

幸好郝先生不是在菲律賓政府工作,否則的話,那天八條人命如何在人間煉獄煎熬十一小時後死去、菲律賓警隊如何窩囊無能累及八人枉死,都只能等晚上的政府新聞公布。電視直播事件過程,是周一當天菲律賓方面唯一做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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