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醒千萬美國人的女聲

那天早上剛起來不久便聽到Mary Travers 的死訊。一陣茫然，弄不清這是到底是剛睡醒的腦子不清不楚抑或是別的原因，定神後上《紐約時報》網頁看個究竟。是的，享年七十二歲。

那天跟阿梁說起Peter, Paul and Mary，我說一九八九年的聖誕前夕，我在紐約布魯克林區看過他們的演出，伴唱的是紐約合唱團，我是坐在最後一排。阿梁笑着以好生羨慕的語氣說「噢，是麼？」不用說，一九八九年是人生裏最重要的一年，發生了許多許多事，今天還能記起那些日子——四月起發了瘋似的來回紐約華盛頓，五月跟人到華府的旅館要攔下人大委員長萬里陳情，說李鵬宣布戒嚴是不合法。撲空了，擠在同一部車裏的兩個Georgetown University 女孩在華盛頓達拉斯機場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把頭埋在兩臂之間飲泣；今天，她們一個回到北京工作，另一個音信杳然。當然還有六月四日。

美國有一些永遠不會變的社運icon，上月被紐約警察查身分證的卜戴倫（Bob Dylan）是其中之一，Peter, Paul and Mary 是其中之二。所說的社運，通常是指六十年代的反戰示威，雖然越戰之後還有別的社會運動，像支持墮胎合法法，像反伊拉克戰爭，像平權運動，可是始終不能和反戰相比。這絕對不是老左派佔據了社會的話語權或道德高地，而是沒有一個社會運動能夠像反戰運動那樣攪動整個美國社會。

Peter, Paul and Mary 早於六十年代初出道，那時美國也有一些類似的歌唱組合，但沒有一支是帶着政治味道的，可是Peter, Paul and Mary 甫出來便開宗明義自我標籤為政治發聲，這為之後一發不可收拾的反戰歌謠起着巨大促進作用。一九七○ 年， Peter, Paul and Mary 解散， 但Mary Travers 卻獨個兒走南奔北，在全美各地繼續她的反戰演唱。Mary Travers 令人想起另一個議題：六十年代美國反戰運動裏的女性比起男性更為閃亮，歌手除了Mary Travers，還有Joan Baez、電影界的珍芳達（Jane Fonda） 和莎莉麥蓮（Shirley MacLean），一定程度上顯示了女權運動的抬頭。

平情而論，Peter, Paul and Mary 的歌曲原創能力比不上Bob Dylan， 因為Bob 的《Blowing in the Wind》是永遠的反戰經典，但他的歌唱技巧卻遠不如Peter, Paul and Mary； 同樣的情況，John Denver 是《Leaving on a Jet plane》的原唱，可是Mary Travers 的低沉中音卻演繹出另一種韻味——晨光曦微之際一把充滿慧黠的女聲，曾經在混沌年間，喚醒了千萬久睡不起的美國人民。